王俠軍白瓷藝術如何成為「新經典」?張長虹教授解讀《新・典》

王俠軍白瓷藝術如何成為「新經典」?張長虹教授解讀《新・典》

經典從來不是對過去的重複。

它誕生於傳統,卻必須回應自己的時代;它承續文化,也需要長出前所未有的新面貌。

2026年9月17日,「白瓷美學的經典與創新」藝術沙龍於上海和平飯店舉行。作為《新・典》王俠軍白瓷藝術展系列沙龍的第二場,本次活動邀請上海大學上海美術學院史論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張長虹,從美術史研究的視角回望中國白瓷的發展,也重新審視王俠軍的當代白瓷創作。

張長虹教授與主持人李悅心在白瓷美學經典與創新藝術沙龍現場對談
張長虹教授與主持人李悅心在《白瓷美學經典與創新》藝術沙龍現場對談

什麼樣的「新」,能夠經得起時間檢驗,在未來成為新的「典」?這不只是本場沙龍的核心提問,也是《新・典》展覽試圖回應的命題。


一件白瓷,如何穿越千年?

白瓷看似素淨,卻並不簡單。

褪去繁複色彩之後,胎體、釉色、線條與器形成為觀看的中心;細微的比例、轉折與質感,也因此更加清楚地顯現。

張長虹教授從陶瓷史出發,梳理白瓷如何在漫長歲月中持續演進。白瓷的早期發展可追溯至北齊;到了明代永樂時期,甜白釉的出現,進一步拓展了白瓷的審美邊界。其釉色溫潤如玉,薄胎隱約透光,使白瓷材質本身成為觀看的主體。

德化窯則以溫潤的象牙白聞名,尤其擅長人物塑造。以何朝宗作品為代表的德化白瓷造像,不僅展現高超的雕塑能力,也讓純白材質成為傳遞人物神態與精神氣韻的重要媒介。

歷代中國白瓷造像,各自呈現出獨特的材質、器形與精神表達。
歷代中國白瓷造像,各自呈現出獨特的材質、器形與精神表達。

到了清代,白瓷燒製技術進一步成熟。一方面,純白瓷持續追求胎釉、器形與質感的極致;另一方面,白瓷也成為承載青花、粉彩與琺瑯彩等裝飾藝術的「白色畫布」,共同促成彩瓷藝術的發展。

古代工匠也從未停止對器形的想像。仿青銅器、瓜果與自然形態的作品,以及融合多種工藝的複雜器物,都顯示傳統瓷器並非一成不變,而是在不同歷史階段持續吸收新的技術與審美經驗。

大量來自中國的瓷器亦曾遠渡重洋,回應海外生活及宗教需求,並成為世界認識中華工藝與美學的重要媒介。

因此,白瓷的歷史從來不只是「守住傳統」,也是一部持續求新、不斷突破的創造史。它始終隨著技術、審美與生活方式改變,在不同時代呈現屬於當下的氣質。

真正的傳承,不是回到過去

當一門工藝發展成熟,後來的創作者所面對的最大問題,往往不再只是「能不能做出來」,而是「還能創造什麼」。

今日,德化、景德鎮等重要瓷區持續推動古法復燒與技藝傳承;工業化日用瓷也已進入尋常生活,藝術白瓷則承載更豐富的審美與收藏價值。

然而,當代白瓷仍面對傳承與認知的雙重挑戰。古法燒製成本高昂,核心技藝有賴長期經驗累積,人才培養不易;與此同時,大眾對素淨單色白瓷的辨識與接受程度,也常不及青花或彩瓷。

一件結構複雜的白瓷,從反覆琢磨造型到順利燒製成形,無不凝聚著多次試驗與工藝調校的功力。
一件結構複雜的白瓷,從反覆琢磨造型到順利燒製成形,無不凝聚著多次試驗與工藝調校的功力。

如果當代創作只重複傳統形制,白瓷便容易停留在歷史風格的復刻。

真正的傳承,不是將古典符號貼附在作品表面,而是在理解傳統精神、材料智慧與工藝邏輯之後,創造屬於今天的形式。

王俠軍如何讓傳統意象長出當代形式?

沙龍現場,張長虹教授結合多件展覽作品,解析王俠軍如何從傳統文化中提取造型線索,再以當代設計語言重新轉化。

在他的觀察中,王俠軍並未直接複製古典符號,而是將傳統意象、器物結構與現代生活經驗重新組織,使白瓷產生新的觀看方式與使用可能。

王俠軍白瓷作品《春風》,將綺窗與花器結合,以留白、線條與空間喚起東方詩意。
王俠軍白瓷作品《春風》,將綺窗與花器結合,以留白、線條與空間喚起東方詩意。

《春風》:讓東方詩意進入空間

面對《春風》,張長虹教授首先聯想到王維《雜詩》中的詩句:

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
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

沿著這一聯想觀看作品,綺窗不只構成花器的造型,也彷彿成為觀看自然與生活的一重界面。

作品沒有直接描繪詩句,而是透過留白、線條與空間,喚起關於故鄉、春風與等待的感受。白瓷溫潤純淨的材質,也與現代空間追求的簡練秩序自然契合。

從靜謐的茶席到當代家居,白瓷不以強烈色彩爭奪視線,而是透過比例、結構與留白,營造虛實相生的東方意境。

一件好的藝術作品不會只提供唯一答案。不同觀者可以從自身經驗出發,讀出屬於自己的感受;這正是作品得以持續與人建立關係的原因。

王俠軍白瓷作品《祥龍獻瑞》,將將軍罐、青銅器龍紋與鏤空結構融入一體。
王俠軍白瓷作品《祥龍獻瑞》,將將軍罐、青銅器龍紋與鏤空結構融入一體。

《祥龍獻瑞》:讓傳統紋樣進入結構

《祥龍獻瑞》的原型來自傳統將軍罐,並融入青銅器龍紋元素。透過底部鏤空、內部嵌造與重心結構的處理,王俠軍重新組合瓷器與青銅器的造型語言。

在這件作品中,傳統文化並未被簡單貼附於器物表面,而是進入內部結構,成為整體造型的一部分。

作品既延續白瓷的傳統文脈,也具有鮮明的現代造型趣味。鏤空、嵌造與重心的處理,更顯示創作者對器形與燒製工藝的深刻掌握。

王俠軍《龍耀八方(右)》與《一心一意(左)》 透過雙向連通與一體兩分的結構,在實體造形與空間留白之間,巧妙呈現「一」與「二」的流動與轉換。
王俠軍白瓷作品《一心一意(左)》與《龍耀八方(右)》
透過雙向連通與一體兩分的結構,在實體造形與空間留白之間,巧妙呈現「一」與「二」的流動與轉換。

《龍耀八方》與《一心一意》:在虛實之間觀看「一」與「二」

張長虹教授認為,《龍耀八方》與《一心一意》在造型構思上具有異曲同工之妙。

兩件作品皆透過雙向連通、一體兩分的結構,將兩個看似獨立的部分結合為一個完整器形。隨著觀看方向轉換,作品呈現不同的輪廓與空間關係:既是一個整體,也包含兩個彼此呼應的部分。

張教授由此聯想到「一」與「二」之間的哲思。實體與留白、局部與整體,在觀看中彼此轉換;器物因而不只是一個被觀看的對象,也成為引導觀者思考的媒介。

《龍尊》結合建築般的結構與俐落轉折,並巧妙融入龍形細節,兼具器物造型美感與實用體驗。
《龍尊》結合建築般的結構與俐落轉折,並巧妙融入龍形細節,兼具器物造型美感與實用體驗。

當代茶器如何在有限形制中創造個人語言?

茶具是人們十分熟悉的日常器物。長期使用形成的功能及造型習慣,也使其創新空間相對有限。

正因如此,王俠軍的數組當代茶器能夠跳出固有範式,形成鮮明的個人風格,尤其難得。

部分作品第一眼看來如同現代雕塑,經過轉換或拆分之後,才顯露出茶碗、茶杯等實際功能。藝術性與實用性並非彼此對立,而是在結構與使用方式中自然融合。

從作品本身來看,建築般的結構、俐落的轉折與精確的比例,不是附加於器物表面的裝飾,而是與使用方式共同構成作品。

這類創作需要大量前期構想,也必須克服白瓷在高溫燒製過程中的技術難關。藝術不再只停留於展覽空間,也能在一席茶與一次日常使用中真正發生。

什麼樣的白瓷,可能成為經典?

結合張長虹教授的分享與現場作品,我們或許可以從三個面向,理解一件當代白瓷是否具有穿越時間的可能。

第一,不是複製傳統,而是理解傳統

傳統不只是一組可以沿用的紋樣與器形,更包含造物觀念、材料智慧與文化精神。真正的創新,需要先理解傳統為何如此形成,再以今天的語言重新表達。

第二,不只追求新奇,還要形成自己的語言

造型上的不同,並不必然等於創新。只有當結構、比例、空間、材料與創作者的思想彼此呼應,作品才可能建立清晰而不可替代的辨識度。

第三,不只進入展廳,也能回應當代生活

器物可以承載藝術觀念,也可以與人的使用、空間和情感發生關係。當一件作品同時具有文化根脈、個人語言與當代生命經驗,它才真正擁有走向未來的可能。

 

「繞不開的時代經典」

談到《新・典》之「新」,張長虹教授在現場表示:

「『新』的內核即是創新。王俠軍過往設計與電影的從業經歷,給他的作品帶來獨特的空間感,但這些元素不會刻意外露,都全部融入了白瓷之中,需要觀者細細品味。可以肯定,王俠軍必定是後世白瓷創作者繞不開的時代經典。」

經典最終仍需經過時間、觀看與使用的共同檢驗。但當一種創作已形成清晰而獨特的語言,它便可能成為後來者理解這個時代的重要座標。

經典背後,是長期的創造與陪伴

每一件看似完整而從容的作品背後,都有漫長的閱讀、思考、試驗與失敗。

沙龍現場,八方新氣董事長、王俠軍夫人沈靜君也分享了多年陪伴藝術家創作的心路。她表示,自己從未想過退縮。雖然創作之路艱辛,但能夠親眼見證藝術從「無」到「有」的誕生,讓人感到充實而幸福。

八方新氣董事長沈靜君分享陪伴王俠軍創作的點滴,以及藝術創作背後的長期積累。
八方新氣董事長沈靜君分享陪伴王俠軍創作的點滴,以及藝術創作背後的長期積累。

在她看來,藝術家首先要忠於自我,也要忠於自己的文化與初心。唯有守住內在本源,才能繼續向外拓展。

多年來,王俠軍從未停止閱讀、記錄與思考,對萬事萬物始終保持旺盛的好奇心;沈靜君則承擔大量繁複事務,讓他能夠卸下瑣事,將心神投入創作。

所謂經典,不只誕生於一瞬間的靈感,也來自日復一日的積累,以及長久而堅定的支持。

不懂藝術,也能辨認「好東西」嗎?

沙龍交流環節中,滬上意見領袖「上海波叔」以一句簡潔的現場感言,道出一般觀者面對藝術時最直接的感受:

「即使是藝術界的外行,也能一眼辨別出美,能看懂『好東西』。」

「藝術門檻其實沒那麼高!就算不懂藝術,也能一眼感受到美、看懂真正的好作品。」——上海波叔
「藝術門檻其實沒那麼高!就算不懂藝術,也能一眼感受到美、看懂真正的好作品。」——上海波叔

觀看藝術並不一定要先掌握複雜的美術史知識。即使無法說出器形的歷史出處或燒製技術,人依然能感受到比例是否和諧、結構是否具有力量,以及一件作品能否真正觸動內心。

專業研究讓我們理解作品的歷史位置,直覺感受則讓藝術真正進入人的生命。

好的作品,最終會跨越知識、職業與身分的界限,與每一位觀看它的人建立關係。

《新・典》王俠軍白瓷藝術展現場,攝於上海和平飯店
《新・典》王俠軍白瓷藝術展現場,攝於上海和平飯店

今日之新,未來之典

這場沙龍以白瓷為媒介,完成了一場跨越古今的對話。

一件好的當代白瓷,不只要承續千年瓷業的文化根脈,也需要回應現代人的空間、生活與精神世界,生長出屬於當下的全新表達。

經典不是靜止的遺產,而是一場仍在繼續的創造。

往日之「新」,成為今日之「典」;今日真正具有創造力的「新」,也將在時間中接受檢驗,並可能成為未來的經典。

器物無言,卻靜靜記錄著時代。

而我們也在觀看器物的過程中,看見傳統如何延續、創造如何發生,也看見屬於自己的生命感知。

藝術沙龍嘉賓合影,攝于上海和平飯店
藝術沙龍嘉賓合影,攝于上海和平飯店

展覽資訊

展覽名稱|《新・典》王俠軍白瓷藝術展
展覽地點|**上海和平飯店
展覽期間|**2026年9月9日至10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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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Qs

《新・典》是什麼展覽?

《新・典》是王俠軍白瓷藝術展,以當代白瓷為媒介,探討傳統工藝如何透過結構、空間、線條與光影,轉化為今日的藝術語言。展覽不以復刻古典器形為目的,而是思考「今日之新」如何經過時間考驗,成為「未來之典」。

王俠軍的白瓷作品有什麼特色?

王俠軍將建築與設計經驗融入白瓷創作,重視器物的結構、比例、留白及空間關係。他的作品既延續東方文化意象,也透過鏤空、嵌造、重心設計與立體構成,拓展白瓷介於器物、雕塑和空間藝術之間的可能。

什麼樣的白瓷作品可能成為經典?

張長虹教授認為,經典不是單純複製傳統,也不只是追求造型上的新奇。作品必須理解傳統的文化精神與材料智慧,形成不可替代的個人語言,同時與當代人的生活、空間和情感建立關係,才可能經過時間檢驗而成為經典。

王俠軍如何把傳統文化轉化為當代白瓷?

王俠軍並非直接複製古典符號,而是從傳統器形、文化意象與工藝結構中提取線索,再以當代設計語言重新組織。例如《祥龍獻瑞》結合將軍罐、青銅器龍紋與鏤空結構;《春風》則以綺窗、花器和留白喚起東方詩意。

王俠軍的白瓷作品只有觀賞功能嗎?

不一定。部分作品屬於雕塑性較強的藝術創作,部分茶器與杯器則兼具實際使用功能。王俠軍嘗試讓藝術性與實用性自然共存,使白瓷不只存在於展覽空間,也能進入飲茶、家居與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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